别处的人,别处的爱情

鱼小六 发表于 2012-05-03 14:37:10

Blinky先生是傍晚抵达伦敦的。他在亚洲待了近十个月,多住在台湾,不时带游客去印尼与马来各岛。两个月前他决定回捷克,知道我在伦敦,就做了在此停留三两日的决定,来看看这个其实只在一年半以前偶遇后共处过两天的中国人。

这次见到的Blinky没有从前那么爱Blink了,面貌倒没怎么沧桑,还是那张娃娃脸,说话总带着笑意。他两个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背包丢在我小小的屋子里,一打开,全是旅途中那种憋着掖着堆积着的气味。我买了芝士、火腿、火鸡胸肉和法棍招待他,这个太久没吃到正宗欧洲食品的人,为着这些简单的东西高兴得眼睛总眯成一条线。接近一天一夜的停留与飞行加上时差,他的疲惫清晰可见,但在见到他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们还是以缓慢的节奏不间断地聊天,知道说得双方好像连呼吸的气力都耗尽。人与人的相处常常奇妙得超出我的形容,有些人你只需见过那一次,就可以无话不谈,就可以觉得TA是一个认识了一辈子的老朋友,在TA身边可以舒服自在得那么理所当然。

上次见到Blinky,他正在跟谈了整整十年恋爱的女朋友处于分手期。他们的照片我看过不少,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两个人一同经历过太多事情,感情都进了骨头里,伴随余生。两个爱旅行爱冒险的人,撑着帐篷骑着单车,把身影留在各种或热闹嘈杂或人迹罕至的角落。可惜故事到后来还是要回归至老土的俗套之中,女生年纪渐长,开始想安定。她PHD毕业后,找到了非常理想的工作,开始谈未来,谈婚姻与孩子。Blinky是一个被旅行细胞吞噬了的男人,他过去几年的工作也都与之相关。他过着文艺青年文字里浪漫化的那种日子,旅行是他的生活,是他的经济来源。他镜头里有印尼火山顶上拣硫磺的工人,有偏远村落里被人抬着的未成年新娘,有太多来自不同地区神态各异、服饰独特但都那么自然的当地人。

在台湾,他遇到一个价值观极为“非主流”的姑娘,年纪还长他两岁。二十六岁的时候她忽然辞了职,背负各种压力,只身跑到澳大利亚打工、学英语。回来工作了一年多,又因为遇到Blinky而再次辞职,跟着他住在狭小拥挤的青年旅社,跟着他流浪行走。Blinky这样一个不安定的人,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在台湾加盟一家连锁的蛋糕店,让积蓄所剩无几台湾姑娘重新获得收入来源,同时又有行走的自由。此外,也让姑娘那对极为传统的父母稍稍放心。Blinky跟我讲述目前蛮顺利的进展,我喜欢看他形容她的样子,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她在个性方面,很像我上一个女友改变前的样子。很独立,爱冒险,从不施粉黛,不计较细节。而且她更善良,更温和,更爱笑,跟她一起总是好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反而成了那个忧虑心更重的人。”
我笑:你不仅仅是遇到了一个美好的女生,而且遇到的是她“对的时候”。

他们常骑着电单车就往台湾的山里去,夜里可能就在庙里住一晚。还有一次他们在一家“豪华公厕”过夜,冷门风景区的厕所,大而干净,还有饮用水和Wifi!于是两人进去,把“禁止使用”的牌子挂出去,拿出睡垫和睡袋就过了一夜。早上清洁工进来看到他们,还善意地微笑,示意他们别起来,她可以先去清洁另一边的厕所。Blinky说从此以后他和女朋友就培养出了给公厕评分的习惯,像以上描述的就是五星,同样水准但没有wifi的为四星……

我可以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听他讲旅行的故事,不时穿插各种八卦的问题。在他的“魔术小盒子”里我看到一个避孕套以及几块化妆棉,于是半开玩笑地说难怪这盒子重要呢。他答,这盒子确实很关键,但原因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在危急情况发生的时候,避孕套是最好的盛水工具。化妆棉因为它的质地而可以较长时间燃烧,“钻木取火”的时候这个是最容易短暂保留下火种的原料。
然后他现场示范了一下他的取火工具,两三下火星就刺啦啦冒了出来,让我这种没有任何户外经历的人看得“哇哇”乱叫。
这些年我所谓的行走游走,不但选择的都是旅游之地,而且总有人在旁作伴和相互照顾,完全不是,也没有刻意要做一个真正的“旅行者”。
人有的时候会被一些臆想出来的东西蒙蔽,以为那就是自己所要追求的,却不知其中的苦悲酸涩。“流浪”啊“游走”啊是听起来多美的概念,但其实我哪里想成为Blinky,我只不过想成为鱿鱼先生罢了。

生活多美好,我认识这个很酷的男生,我随时随地都可以跟他无阻碍无界限地交流;他有个更酷的女朋友,他们过着普通又不平常的日子,有意无意地传递给我力量和信念。

约会什么的

鱼小六 发表于 2012-04-19 06:01:47

好久没有写流水账,目前的生活就是一片死宅。在伦敦宅和在广州宅的最大区别,就是时不时会冒出“妈的你好意思待在一个房租如此昂贵的地方无所事事嘛?!”的念头。不过在英国宅是有冠冕堂皇理由的,一天之内这儿的天气可以从雨夹雪到暴晒再乌云密布狂风呼啸再雨再晴,唯一的好处是偶尔能瞥见一会儿鲜艳的彩虹。
其实在伦敦这地儿,遇到个英国土著挺不容易的,我倒刚好在宅与宅的空隙里跟两个半土著约了个会,从而深刻认识到原来姐的历届男友都是从死党或狐朋狗友进化而来,姐的约会技能根本就是负数。

第一位长相还算靠谱的英国青年很是殷勤。本来约好某日一同去现代博物馆看展,结果在那个某日到来之前的一天,青年忽然短信说他忽然想看个电影,要不要一起。我闲着无聊,想想应承。电影看完,外头竟然冷得让姐浑身瑟瑟发抖,喝一杯或者继续聊天的心情被风刮得一干二净。姐遂急忙道别,莫名其妙的就对此人兴趣尽失,后面连找了几个理由推搪看展之事,才好不容易让对方明白了我的意思。
其实也不完全是莫名其妙,这几天刚好跟Jo姑娘聊起英国男人,我们一致认为作为被美式教育毒害的两坨亚洲人实在无法与英式文化产生共鸣。碰到个口音重的,我还得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去听对方说话,万一是在个稍微嘈杂的地方,常有一句话要让对方说四五遍的情况。冷得发麻的英式幽默虽然有意思,却常常让人无法接话,就算姐发挥耍嘴皮子的功力给了几个自以为妙极的回复,又从不见冷冷的英国哥们儿有任何赞赏之情,反而要别扭地顺着那话讲下去,结果总是绕回那个冷得发麻的情境之下。每每这个时候我就特别念及鱿鱼先生的好,我随口丢下一句好笑不好笑的话他都可以大呼小叫夸上几分钟,关键人家表现得那叫一个真诚,真心能让人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程度的满足。

第二位英国人有一半意大利血统,用的aftershave跟我若干年前相处过的某人一模一样,是我极喜欢的味道。我们俩的约会居然接近八小时,中间去了若干咖啡厅,最后看了场音乐剧。散场的时候,姐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谢谢你请我看音乐剧,让我快三个小时都不用跟你说话……
结果自不必言,何况我们俩住在这城市的两个对角线,坐火车都要一个小时才能相见,所以虽然连他全家人的各种情况都在那漫长的聊天里得到了具体了解,也挡不住那点热情之火很快燃烧殆尽。大约考量了恋爱成本以及姐的话痨个性,这位英国同学也就是抱着“认识了个新朋友”的态度,隔天给姐来一两个不痛不痒的短信。这种事儿一两个星期也就各自撒手继续生活了,结果两周后姐又收到这位同学的信息一则:我过几天要去新加坡一周,你有什么亚洲的东西想要的吗?
姐在想象中莞尔一笑,觉得这英国人还真够绅士的,比咱天朝人还讲客气,这又是何苦呢,遂回一句:除非你能把整个亚洲搬来,要不我还真想不出啥要的。

第三位英国人是神奇的Geek+文青组合,做着最Geeky的软件工程师工作,兴趣爱好是写作,周末就去那种写作人聚会或者读书分享会的人。他长着一张十八岁的脸,笑起来俩酒窝更是让年纪直接退回到十五岁,偏偏这位仁兄讲话习惯与人保持着很近的物理距离,于是姐一次次看着那张小脸,说着挤兑他的话,很有在虐童的错觉。
文青嘛,说话就得拽拽姐完全没有任何认知的GRE词汇,姐前两次还虚心讨教,后两次由于哥们儿越靠越近让人各种不适而彻底放弃,打着哈哈就算过去了。你说你喜欢近距离与人交谈就算了,至少得保证口气清新自然不是?这位先生的口气虽然没有到很糟糕的地步,但还是让姐几次忍不住别过脑袋或者整个人后倾。想他也感受到了我这么直接的身体语言,后面姐礼貌告别,他也没做出任何挽留的努力。
回想全过程姐几次无法真心欣赏他的笑话,更懒得也无能地做出聪明应对,这才越加觉得自己约会的功力太浅。我跟Jo姑娘大笑着吐槽,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歧视英伦男,后来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于是以宽大的胸怀给了他们三次机会,结果他们只是让姐重新肯定了自己对他们的不喜好之情。 无论如何,英国这一页算是翻过去了,改天有空来八卦一下伦敦遍地都是的非英国人。

晚安博客,我又生龙活虎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