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我儿子拿了诺贝尔奖}
已经记不确切先了解《百年孤独》还是先听说加西亚·马尔克斯。大约十二岁的年纪,糖心小朋友告诉我,她妈妈枕下有本薄薄的书,讲述的故事奇妙得很,关于一个家族,乱伦啊生孩子长尾巴啊什么的。然后她详细地跟我复述了整个故事,把每一代的故事都说得清楚简明。后来读到这书时我才知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百年孤独》,遂十分佩服糖心的记忆力,不管她当初的复述是否有错漏之处,要把那纷繁的家庭关系和名字弄清楚就得花一番心思。确实是一个曼妙绝伦的故事,单纯从我当初听来的就充满某种莫名的吸引力。首次接触拉丁美洲的魔幻风格,我彻底沦陷其中。十二三亦是读三毛的时代,在她的散文集《送你一匹马》里有一篇短短的文章,叫《我所知所爱的马奎斯》,经过了一小段时间我才知道说得便是同一个加西亚。对两人的喜爱因着三毛这篇文章骤然加深,我反复的阅读,找了可以找到的所有马尔克斯的书来看。包括《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霍乱时期的爱情》《爱情和其他魔鬼》等等。虽则再未如当初看《百年孤独》那样爱不释手,到底有许多曼妙的味道在里面,一遍遍读着,回味无穷。
在《百年孤独》出版前,他已经写过不少作品,基本没显露出任何天才的痕迹。他喜欢的作家很多,从博尔赫斯到海明威,他都曾或多或少的模仿,但最终有了属于自己的加西亚风格。这个看起来还满帅的老头对文字非常考究,逐词逐句都细心雕琢。多读两遍,你仿佛都能体会到他小心翼翼的摸索着,用最完美的方式来诠释。但一切又那么浑然天成,加之那奇异的魔幻氛围,有说不出来的妙处。
这个哥伦比亚人在三毛的年代,像她说的,在中国并没有太大的名气。现在研究拉美魔幻文学的多了,加之《百年孤独》的爹又获了诺贝尔文学奖,这作品就为更多中国人所知。关于获奖这件事情,给我印象深刻的只有两句话。一句是他母亲毫无表情地絮叨——
既然我的儿子获得了诺贝尔奖,你们总该让人把我家的电话修好了吧,它已经坏了好几个月了。
另外一句出自马里奥·贝内德蒂之口,他说:“难说诺贝尔文学奖给马尔克斯添了多少光彩,却可以肯定,他的获奖使该奖的声誉有所恢复。”
{我孤独的同行}
看加西亚的传记,第一感觉便是,真好,他其实并非天才。这孩子命途挺坎坷的,一度贫困潦倒。第二感觉还是,真好,他是我同行。他是一个正直勇敢的记者,并为这个吃了不少亏。
这个幼时稍显孤僻的孩子热爱听祖母讲故事,童年对他的作品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小小的脑袋里对事情常有与众不同的想法。我总是觉得,他是一个隐匿叛逆者,用很沉默的方式去反抗,固执又低调地走着家人与父亲期待全然不同的道路,碰了一身钉子还是不肯停步。他不是所谓坚定不移的斗士,一切只因为他心里某种由热爱引起的不肯离去的骚动,他热爱读书,热爱以文字的方式表述自己,那种冲动被隐匿被践踏,却从未消失。何况,这是一个内心底处正直骄傲的人。做新闻时因为直言不讳而受的遭遇不必说了,他早年与卡斯特罗是好友,但对后来已成古巴领导人的后者仍是不卑不亢,按照事实与良心或褒或贬。
马尔克斯曾经是狂热的诗歌爱好者,在被笑称为“三流的剧作家”以后还是坚持写了不少的剧本,但是他最长足的工作仍是新闻记者。对真实的追求与他文字中的魔幻风格形成某种对比,而无论是大片残酷的真实还是那些神奇的祖母的故事,都让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孤独”这个词语。孤独成为他作品里一种强大的力量,总是隐隐伏着,像巨大的无可逃脱的背景。因为这孤独,连死亡都变得渺小起来。
{娶一个像梅赛德斯那样的妻子}
加西亚18岁对梅一见倾心,那时候她13岁,在等了他13年后,他们成婚。
我不了解哥伦比亚的文化背景,不懂得一个十九世纪四十年代左右的女人该是个什么样子。是否该温柔贤惠,坚定地站在男人背后为他们当后勤工,但加西亚无疑找到了一个非常合格还很漂亮的后勤夫人。他的家世被女方家长嫌弃,自家人也不看好他们。但是梅义无反顾地随了他,在他独处异国抑郁期进出了风月场所又向她忏悔后,轻易地表示了理解和原谅。
什么样的能量,让这个女人在马尔克斯足不出户写《百年孤独》的十八个月里苦苦支撑着这个家?书写成的时候,家里早是债台高筑。梅辛苦地维系和打点一切,用少女时期保留着的单纯和信任支持着丈夫,让他在家里生计艰难的时候去做自己喜爱的事,分享他对文字的执著及热爱。她以文学形象出现在他的许多作品中,她以最曼妙的形象永远存在于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