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矿井里死了个人,几番讨价还价,矿主答应给亲属三万人民币。假若按照中国男人平均体重为七十公斤计算,人肉约等于二百一十四块三一斤。
《盲井》讲的是两个丧尽天良的骗子的故事,他们把急于找工作的人们骗到矿井里,杀了他们然后以亲属的身份骗取那份抚恤金。后来他们骗来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一个人因为心有不忍而与另一i个人发生了矛盾,最后把另一个人打死在井下。
罪大恶极,毫无人性,种种类似的词组都该被应用于那两个壮年男人身上。然而他们面无表情,生活细碎与常人无二,有自己的家庭孩子,有牵挂还有那么点儿追求。仿佛自一己从事的是再正常不过的职业,勤勤勉勉,安心度日。乃至在整个观看过程中我从未将他们当作恶人来看。
原来,在贫穷这个无可跨越无可掩饰的大背景下,犯罪显得微不足道。
我总是易被这种带纪录式风格的电影打动,鄙陋的口语,真实的面容,沉重的生活,完全不经美化地被呈现。像《可可西里》,像《三峡好人》。但是《盲井》有一个更完整的故事,戏剧冲突显得更加明晰,且不会有人工雕琢的痕迹。那些河南方言的对白,那些碎碎堆积的细节,都让两个主角人性化而非罪犯化。慢慢你终于丧失了站在某个伦理道德高度振振有词批判他们的意识,只剩下感慨的气力。
一个矿主趾高气扬地嚷嚷: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
一句话就把命的价值踩到脚底下去了。
要下井的人,本就该抱着随时可能丧命的心。然而生活的压力给与了所有人侥幸的权力。
聪明的中国人,竟然可以用利用这种无奈的侥幸,创造出鲜血铺就的生财之道。
实际上电影用了极简单的路子,它一边不断展示着生活细节,让观众深切意识到里面的主人公跟自己一样是有血有肉的生命;一边麻木地将那些生命推向消亡。一口酒,一榔头,便送人回了老家。于是观众的心寒到冰点,怎么竟然,一切只像吹口气那么简单。命如此之贱的自危感慢慢产生,然后观众们愤慨、感叹,成就一部获奖的电影。
最后跑一下题,几年前很多批评家为我们担心,说我们大约要成为垮掉的一代了。决计不愿面对沉重的社会问题而宁愿对着风花雪月无病呻吟。除了我们安逸的生活环境和这个越来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社会所带来的影响,应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我们多害怕,会因为因为看到了太多而可改变的太少产生巨大的无力感。
那种想起来就令人绝望并且随时可能纠缠着生活每一个缝隙的无力感。
于是我们学会看一看,蜻蜓点水地发两句感慨,以二十岁的年纪用四十岁的口吻,说世上这样黑的事儿多了去了便远远跑开。
批判让我们反感和厌倦。于是看一部这样的电影,感受一次较为真实的记录,说几句隔靴搔痒的话,已经展现出我的最佳姿态。